孙悟空的经历是中国人的一生

2022-12-0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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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彭春花十点读书原创

1962年,国家投资100万,交由上海美术制片厂,制作一部动画片。

两年之后,一部时长120分钟的动画制作完成。

这部动画先后获得四项国际大奖,两项国内首奖。这部电影就是后来被称为国产动画里程碑的《大闹天宫》。

1995年,一部香港电影影响了内陆的一代人。几乎所有人都记住了至尊宝和紫霞,也记住了那句经典台词:

如果能给这份爱加上一个期限,我希望是一万年。

它就是周星驰影视公司的开山之作:《大话西游》。

2015年,一部国产动画电影横空出世,最终收下9.56亿票房,刷新了国内动画电影票房记录。

影评人称这部电影的出现,标志着国产动画电影的崛起。它就是《西游记之大圣归来》。

2016年央视春晚。全国人民翘首以盼,就为了等六小龄童的一句俺老孙来也!,再耍上几圈金箍棒。

然而,接近5个小时的春晚,从头到位,都没有出现六小龄童的身影。这一现象引发全国热议,几乎成为了16年开年热度最高的话题。

《西游记》和孙悟空,几乎成为了中国最大的大IP。只要是由西游记改编的作品,人们都乐意讨论。孙悟空也几乎成为中国文化产业最大的灵感来源。

为什么一只400多年前的猴子,能在今天仍旧有如此之强的生命力?

孙悟空有很多个称呼:孙猴子、孙悟空、孙行者。不过,若要让孩子们称呼,他们最爱使用的还是:齐天大圣。

2015年的电影《大圣归来》,就把孙悟空的所有本领、骄傲,都集中在大圣这一称呼上。

这个称呼,是他对自己的最高肯定:与天同高。当我们这样称呼孙悟空的时候,眼前马上就回出现这样的形象:

身披黄金锁子甲、脚踏藕丝步云履、头戴凤翅紫金冠,以一己之力,让十万天兵天将束手无策。

这个称呼,也集中体现了他身上最大的特征:自我肯定、不受拘束,反叛、独立。

在《大闹天宫》中,孙悟空说出的第一句台词:孩儿们,操练起来!,就已经显示了自己的猴王地位和独立的气质,一种不甘于屈从人下,一切皆由我定的气魄。

孙悟空力量非比寻常,一般的武器在他手里,只舞弄几下就坏了。他只好下到东海龙宫,求取一件趁手的兵器。

然而,纵使龙宫里珍藏的7200斤重的方天画戟,也都被嫌弃太轻。龙王只好用定海神针来为难这个自己也降不住的大仙。

没成想,非但没有为难住,还被孙悟空一把薅了去,造成了龙宫的大动荡。龙王只好求助于天庭。

太白金星提出招安,请他做弼马温,玉帝同意了。孙悟空也没多想,只是好奇,就跟着太白金星去了。

刚上天时,他对天上的繁文缛节不仅不适应,且颇为不屑:凭什么拿这些劳什子禁锢俺老孙?

关于弼马温,《大闹天宫》特意增添了一个细节:

孙悟空将被束缚在马厩中的天马解放出来,给他们施以甘霖雨露,释放他们的天性,和天马一起共享自由自在的天马行空之乐。后来,他看到天上一众神仙,地位都高于自己;更重要的是,他们一个个完全把他当作下界的妖猴来看,对自己毫无尊重。

天官来见他的时候,逼迫他下跪。

孙悟空先是不解、不甘,然后转变为愤怒,终于反下天去。

最开始,太白金星还想要招安孙悟空。直到传令官来报,孙悟空树起了齐天大圣的名号。

齐天,代表与天平起平坐,藐视玉皇大帝的地位。这个称呼惹得玉帝彻底愤怒,决定派兵讨伐。

可见,这一称号代表了他彻底的独立、反叛和自由。

十万天兵天将包围了花果山,那些猴子猴孙们,面对天兵天将,几乎没有任何作战能力。孙悟空面对重重包围,丝毫不惧。

哪吒三太子出阵,他调侃对方是小毛孩,轻轻松松,就用自己的神通将他斗败。其他如巨灵神、四大天王等,没有不被他调侃一番的。一众天兵天将,颜面尽失。

这种追求独立自由、不断战斗,丝毫不愿受到约束的精神,是孙悟空之所以是孙悟空的底色。

在这之后,他大闹蟠桃宴、踢翻炼丹炉、与如来佛祖打赌,还有在西天取经路上,与各路妖魔鬼怪斗智斗勇,处处都体现了他不断战斗的反叛精神。

神通广大,终究逃不过佛法。

可惜,孙悟空还是被压在了五指山下。

被唐僧解救出来的时候,孙悟空的人生底色,就由反叛变成了修行。

最初的修行,就是和唐僧这个凡人师父朝夕相处。自从离开了菩提祖师,孙悟空还是第一次称呼一个人师父。

孙悟空刚从五指山下出来,精光赤条,没有衣服。他打死一只老虎,想用虎皮给自己做件衣服。

电视剧《西游记》特意描绘了一个细节:

油灯之下,唐僧借用人家的针线,替徒弟缝制衣物。孙悟空也在这个场景中,受到了最初的触动。

不过,孙悟空还是难改顽劣本性。

因打死六个贼人,唐僧责骂了他几句。他受不得气,就一纵身,回东海龙宫吃茶了。

还是东海龙王以张良圯桥三进履的故事相劝:大圣,你若不保唐僧,不尽勤劳,不受教诲,到底是个妖仙,休想得成正果。

被压在五指山下500年,孙悟空也明白,自己毕竟只是一只妖猴,和广大佛法相比,只是沧海一粟。只有修成正果,才是圆满。

他幡然醒悟,回到唐僧身边。唐僧又以紧箍咒拘束悟空,他才死心塌地,奔西而进。

但是此时,他心底里,仍旧是那个齐天大圣美猴王,离真正的孙悟空,还差得远。

从此之后,他帮助师父一路西行:相继收服白龙马、猪八戒、沙和尚。又打败了黑熊精、黄风怪。只是,这些妖怪,都不是靠孙悟空一人斗败的。

黑熊精与孙悟空神通不相上下,二人斗了一天,都没有分出胜负。

孙悟空只好和观音合作,让观音变作黑熊精的朋友凌虚子,他自己则变成一粒仙丹,钻入黑熊精腹内。黑熊精腹痛,观音趁机给他套上金箍,这才收服了黑熊。

这是西行路上,孙悟空遇到的第一个困难。他没有想到的是,还有更大的困难在等着他。

黄风怪看似平平无奇,实则是一个分水岭。

黄风怪本就武艺高强,孙悟空和它斗了三十回合,胜败未分。后来,孙悟空变出分身,黄风怪斗他不过,使出神通,吹出一阵狂风,吹得孙悟空眼睛发酸,难以视物。

孙悟空和他第一次的斗争,至此算是失败了。他只得又去寻求帮手。

先是护教伽蓝赠予眼药,次是太白金星指明灵吉菩萨的方位,最后灵吉菩萨出手,降服妖怪。降妖除魔的每一个环节,都离开不各路神仙的指点。

还有一个细节。这场战斗中,第一个被打死的妖怪虎先锋,也不是孙悟空单独打死的。那一章的标题叫半山中八戒争先,代表这是与八戒合作完成的。

个人英雄主义在这里的重要性被大大淡化了。

当然,孙悟空毕竟是孙悟空。一个人的性格,不会这么快就改变。

在五庄观,孙悟空旧性复发,偷吃人参果,闯下大祸。镇元大仙乃地仙之祖,神通远超悟空,但是还是他心胸开阔,不愿为难唐僧师徒,只限悟空三日,找到药方,医活人参果树,才放他们师徒四人离开。

孙悟空只好遍访仙山宝岛,欲求取药方。

他先是去了蓬莱找福禄寿三星,又去方丈仙山找东华帝君,又去瀛洲海岛找九老求医问药。

没想到,这么多神仙,都对此束手无策。正当他无计可施之时,找到观音菩萨处,才得知观音的净瓶甘露恰好善医草木。

有了对症良药,悟空心中一块石头落地。于是,他又求请观音,帮忙解救唐僧一行。观音看在唐僧面上,医活了人参果树,替师徒四人免除一难。

可以看出,几乎每一次遇难,孙悟空都要上天求助,顺便接受天兵天将的一通奚落:大圣,又来了?他也只好低声下气地请求:助我一臂之力。

这八十一难,与其说是针对唐僧的,不如说,根本上就是专为孙悟空设置的。

经过种种磨难,孙悟空终于彻底意识到,自己的局限,也认识到了朋友、伙伴的重要性。

到了孙悟空三打白骨精,唐僧执意赶孙悟空走,孙悟空已经和这群人产生了羁绊。

他先是好言相劝,见师父执意赶走自己,决定离开。但在离开之前,仍要师父再受他一拜。书中写道:

唐僧转回身不睬。大圣见他不睬,又使个身外法,把脑后毫毛拔了三根,吹口仙气,叫:变!即变了三个行者,连本身四个,四面围住师父下拜。

此时的孙悟空,可谓有情、有义,已不再是那个一意孤行的齐天大圣美猴王了,堪当行者无愧。

在他心里,护佑唐僧取经,已经变成了比一己的荣誉、面子更重要的事情。他逐渐成为了团结整个团队的主心骨,也担起了护佑唐僧取经的责任。

有人说,他被降服了,被规训了,变成了天庭和如来的一枚棋子。他已经不是那个孙大圣了。

非也。

孙悟空从来都是那个孙悟空。他一直在战斗,只是战斗的目的不同了。前期是为了自己,后期是为了别人,为了大局。

他面对妖怪,面对天庭,仍旧被尊称一声大圣。只是在师父面前,才自称徒弟。

这是孙悟空自己选择的成长,也是他的自我超越。他超脱了小我,成为了大我。

自古以来,中国人的精神就是由儒家文化主导。

《礼记》中有言: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。

即使无法治国平天下,我们深深地认同,人生就是一场修行。

中国人从来都不喜欢一个单纯反叛的个人英雄。我们还希望人生有更深厚的内涵,有更广大的世界。

我们更希望在现实的层面上寻找自己的人生意义。

中国人从孙悟空身上,看到了一个单打独斗的孤胆英雄,如何成长为勇于担当责任的中流砥柱。

他的成长经历,象征了中国人的人生阶段:少年——中年。

少年时期,孙悟空大闹天空、降妖伏魔,像极了意气风发,不识愁为何滋味的青年俊杰。中年时期,我们见识了生活中的种种无奈,种种不甘。终于明白生活就是如此。他身上的自我超越、求取大我的精神,也成为我们前进的方向。

这也是为什么,单纯反抗家庭权威的哪吒,没有孙悟空这样深入人心的原因。

他不仅仅是每一个中国人疲惫生活的英雄梦想,更是人们不断进步、不断超越的象征。

作者彭春花,女性主义者,微博@彭春花本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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