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话西游革命启示录

2022-12-05


众所周知,古典名著《西游记》是吴承恩根据玄奘到天竺取经的经历创作而成的。唐僧去西天取经,一路上困难重重,虽然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,幸好还有几个徒弟为他保驾护航、斩妖除魔。而玄奘当年只身前往天竺,所有的艰难困苦却只能由他一个人来面对。由此我想到:吴承恩笔下的师徒四人,会不会是玄奘一人的分身呢?为了自圆其说,我继续完善这个想法:唐僧代表着一个人理想主义的一面,历经磨难只为普度众生。孙悟空则像是人们心里住着的那个小怪兽,神通广大却又暴戾成性,随时准备冲出来搞事情。猪悟能这个好吃懒做、愚蠢、好色的二师兄则代表着人类的动物本能,如果没有师父、师兄弟们的督促,他恐怕早就跑回高老庄去了。沙悟净大概是师徒四人中最能吃苦耐劳的一个,一路上肩挑重担,也未曾见他有过什么怨言。



从小到大耳濡目染,每个中国人心中应该都有着一段西游情结。西游故事成了一个吸睛无数,让人百看不厌的超级IP,与此相关的影视作品层出不穷,除了1964年的动画电影《大闹天宫》、1986年的电视连续剧《西游记》等世所公认的经典不谈,后来上映的一些西游题材的电影水平参差不齐。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这片杂草丛中长出的一朵奇葩——《大话西游》。所谓大话,即是戏说。以前看这部电影,我只是觉得好笑。如今再看,我从戏谑的剧情中看到了革命的隐喻。



如果说具有反抗精神的孙悟空是革命的代言人 ,那么唐僧则是个不折不扣的改革派。《大话西游》中,唐僧最大的特点便是啰嗦。《月光宝盒》开头,当孙悟空跟观音叫板的时候,唐僧一直在旁边劝大家不要生气,又叫悟空不要乱扔东西,烦得孙悟空忍无可忍,离经叛道打起师父来了。后来,当悟空被观音降服,唐僧舍生取义,才为悟空求得一条生路。



五百年后,唐僧即将转世,各路神怪妖魔聚首五岳山下。山贼头领至尊宝因为中了七伤拳,变得耳不聪,目不明,舌头越来越不利索。菩提老祖好心来给至尊宝报信,却被当做小偷暴揍了一顿。(很多时候,庸众与启蒙者之间的互动就是这么残酷。)盘丝大仙座下两位徒弟——春十三娘和白晶晶为了争夺唐僧肉而来,结果一个阴差阳错变成了唐僧他妈,一个爱得死去活来,在孙悟空的心里留下一道永痕的伤疤。在此之前,山贼与妖怪之间发生了一场恶斗。没想到弟兄们的一顿痛扁居然能够以毒攻毒,把至尊宝的斗鸡眼儿给治好了。



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紫霞仙子是仙界中的异类,同时也是一股清流。《大圣娶亲》开头,二郎神带领南天门四大天王前来捉拿紫霞仙子,她不但不肯回归天界,还到处宣扬说,谁要是能拔出她手中的紫青宝剑,就是她的如意郎君。天王质问她:你是神仙怎么能动凡心,假如邪魔歪道把你的宝剑拔出来,仙界岂不是成为笑柄?紫霞仙子回答:神仙也好,妖怪也好,剑只有我跟我的意中人能拔得出。就算他是妖怪,我也会一生一世地跟着他。如果不能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的话,就算让我做玉皇大帝我也不会开心。



二郎神替天行道,要让执迷不悟的紫霞仙子在人间和仙界消失。紫霞施展法术脱身以后,接下来的几句对白,就像是一部浓缩版的反腐剧。一个天王告诉二郎神:你的哮天犬在那边骑了一条母狗。二郎神发狠道:什么?连它都动了凡心?今天晚上我就杀了它打牙祭!天王随声附和道:我早就这么想了。二郎神怒目嗯了一声,天王赶紧收声退避开去……


电影中的月光宝盒具有穿越时空的神奇能力,观众可以和剧中人一起,借此对历史进行反思。五百年前,牛魔王要强娶紫霞仙子为妻,孙悟空为了跟牛魔王的妹妹香香成亲,居然把唐僧当做贺礼送给了牛魔王,还约了妖魔鬼怪一起吃唐僧肉。为了逃避道义与公理的谴责,孙悟空从紫霞仙子那里抢走了月光宝盒……孙悟空不是一个大英雄吗?此处的革命先辈怎么这么混蛋呢?由此可见,历史上那些觊觎权势、过河拆桥的革命者不过是窃国贼子而已。


在跟牛魔王举行婚礼之前,紫霞跟青霞之间有过一段对话。青霞问:你真的决定嫁给他了?紫霞回答:我骗他的,我在等我的男人回来接我。青霞哈哈大笑:你居然相信那个小滑头会回来接你,要是真的话,我可得恭喜你了。不过,就算他回来,他有什么本事把你从牛魔王手上抢回去呀?紫霞满面憧憬地说:上天既然安排他能拔出我的紫青宝剑,他一定是个不平凡的人。错不了!我知道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,身披金甲圣衣,脚踏七色云彩来娶我。青霞说紫霞是神经病,紫霞坚信,这不是神经病,是理想。


当至尊宝穿越时空,即将跟白骨精成亲之时,紫霞仙子托梦给他说:昨天晚上,我托一只蜘蛛给你说,让她告诉你,我很想念你。你知不知道?至尊宝坦言:你又知不知道,我一直在骗你。紫霞仙子笑着说:骗就骗吧,就像是飞蛾一样,明知道会受伤,还是会扑到火上,飞蛾就这么傻。菩提老祖摇头叹息:有一天,当你发觉你爱上一个你讨厌的人,这段感情才是最要命的。说完这话不久,他就和至尊宝一起被蜘蛛精给解决掉了。意中人的背叛让人感到后悔莫及。那么,理想的革命者应该是怎样的呢?


觉悟了的至尊宝对观音大士说:以前我看事物是用肉眼去看,但是在我死去的那一刹那,我开始用心眼去看这个世界,所有的事物,真的可以看得前所未有的清楚。原来那个女孩子在我的心里面留下了一滴眼泪。我完全可以感受到她当时是多么的伤心。观音问他:尘世间的事,你不再留恋了吗?至尊宝回答:没关系啦,生亦何哀,死亦何苦。孙悟空向死而生。自愿戴上紧箍咒之前,他念出了那段大家耳熟能详的经典台词: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摆在我的面前,但是我没有珍惜,等到了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……这段话在电影中出现过两次,第一次只是蛊惑人心的动听谎言,第二次才是发自内心的真诚悔悟。


促使至尊宝觉悟的因素很多。唐僧的身体力行,让孙悟空认识到了什么叫做舍生取义。被牛魔王囚禁之时,即使有弟子前来相救,唐僧仍不愿出逃。他语重心长地对弟子们说:我们师徒四人这次取西经可以说是困难重重,原因是我们不同心协力,所以被妖魔得逞。既然这样,我在这监狱跟在外面有什么分别?外面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大一点的监狱。还记得那首让至尊宝忍无可忍的《only you》吗?其精髓便是拼全力为众生,牺牲也值得。



小妖们更受不了唐僧的唠叨,婚礼上他还在对牛弹琴:做妖就跟做人一样,要有仁慈之心,有了仁慈之心,妖就不是妖了,而是人妖。牛魔王一边摁着紫霞仙子的脑袋拜祖师爷,一边得意地说:喝过合情酒,你就是我牛家的人了。移魂换影大法使得香香被青霞附体,牛魔王要对她痛下杀手。这时候,紫霞、青霞姐妹俩终于冰释前嫌,停止内斗。青霞不顾一切地说:牛魔王,我不会让我妹妹嫁给你的!


后来,当紫霞仙子为了保护悟空被牛魔王的兵器刺中,临死前,她躺在爱人的怀抱中说:我的意中人是一个盖世英雄,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云彩来娶我。我猜中了前头,可是我猜不着这结局。看着心爱的人闭上眼睛随风而去,孙悟空痛不欲生,他想要伸手挽留,紧箍咒却越勒越紧……爱人伤心的眼泪、师傅的谆谆教诲、菩提老祖的旁敲侧击……在多种力量的共同作用下,至尊宝终于大彻大悟,下定决心痛改前非。


觉悟了的孙悟空具有摧枯拉朽的强大力量,暴打牛魔王的片段让人热血沸腾。暴力革命总是会付出惨重的代价,生灵涂炭,结果却往往事与愿违。最理想的革命,就是统治者主动拥抱改革,以告别真刀真枪的革命。这样,八戒和沙僧转世就不用再做山贼,而是可以通过正当渠道考取功名。春十三娘和白晶晶也不用再做妖怪,只需要老老实实磨她们的豆腐,就可以分享胜利的果实。这样,唐僧也就不会再啰哩啰嗦,大家都落得个耳根清净。



故事的结局,既是对过往经验的总结,也有对美好未来的期许。城楼上,紫霞(转世)对夕阳武士说:如果这次你拒绝我的话,你会后悔一辈子的!夕阳武士完全不为所动:后悔我也不会亲的,只能怪相逢恨晚,造物弄人。


紫霞满目幽怨,痴痴期盼。孙悟空眼中含泪,悔不当初。《一生所爱》的音乐缓缓响起。孙悟空施展法术吹起一片黄沙,迫使顽固不化的夕阳武士大步走向紫霞,抱着她深深一吻,然后斩钉截铁地说出:我这辈子都不会走。我爱你!紫霞喜不自胜,紧紧抱住夕阳武士。城楼下围观的群众一起鼓掌欢呼。



悠悠歌声中,紫霞望着那个似曾相识的背影说:那个人的样子好怪!夕阳武士说:我也看到了,他好像一条狗啊。他们笑得好开心!在那些愚昧无知的庸众眼中,理想主义是可笑的。逐梦者拼尽全力为众生,却不一定能够得到世人的理解。这些可悲可叹、可怜、可恨的人,恰恰又是希望所在。如何才能开启民智,是取经人需要用一生去思索的问题,同时也是他们步履不停的原因。夕阳下,孙悟空肩扛金箍棒最后一次回望城楼,旋即转身跟上西行的队伍,漫漫消失在天际……


情人别后永远再不来,无言独坐放眼尘世外。鲜花虽会凋谢,但会再开,一生所爱隐约在白云外。苦海翻起爱恨,在世间难逃避命运。相亲,竟不可接近,或我应该相信是缘分……